卡夫卡《变形记》:情节梗概、人物与结局含义

推销员格里高尔·萨姆沙一天早上醒来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虫子。家人喂养他、害怕他,最后只想摆脱他。

德语 · · 阅读约 8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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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形记》(Die Verwandlung)是弗朗茨·卡夫卡1912年写成、1915年发表的中篇小说。旅行推销员格里高尔·萨姆沙一个人养活父母和妹妹,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生物。他没法去上班,没法说话,连下床都很困难。小说讲的是此后几个月里,家人如何对待他。

这是卡夫卡最有名的作品,也是大多数人读的第一部卡夫卡。篇幅不长,德语清楚明白,不少地方还让人忍不住发笑,这往往让只期待阴郁的读者感到意外。

第一句话和“Ungeziefer”这个词

小说以德语文学中最著名的开头之一开篇:

Als Gregor Samsa eines Morgens aus unruhigen Träumen erwachte, fand er sich in seinem Bett zu einem ungeheueren Ungeziefer verwandelt.

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可怕的害虫。

Ungeziefer 不是某种动物的名字,而是一个集合名词,泛指虱子、跳蚤、臭虫、蟑螂这类骚扰人家的害虫,意思接近汉语的“害虫”“虫豸”。它古老的词源意思是“不洁、不能用来献祭的动物”。卡夫卡在整部小说里只用了这个词一次,而 Insekt(昆虫)一词从未出现。格里高尔有坚硬如铠甲的背,分成弧形节片的褐色肚子,还有许多细细的腿,可他究竟是什么,书里始终没有说清。卡夫卡甚至请出版社不要在封面上画出这个生物。

中文读者最熟悉的李文俊译本写的是“一只巨大的甲虫”,于是很多人都记得格里高尔变成了甲虫。也有人认为译作“害虫”更贴近原词。不过卡夫卡选的这个词比任何一种虫都更让人嫌恶:那是家里人人都想清除出去的“东西”。

人物

格里高尔·萨姆沙是推销布料的旅行推销员。五年前父亲的生意破产后,家里的开销都由他承担,连父母欠老板的债也由他来还。发现自己变形时,他先是震惊,接着担心的是赶不上火车:

»Was ist mit mir geschehen?« dachte er. Es war kein Traum.

“我出了什么事啦?”他想。这不是梦。

葛蕾特是他十七岁的妹妹,会拉小提琴。格里高尔一直暗暗打算送她进音乐学院。给他送吃的、打扫房间的是她,最后把全家人的心里话大声说出来的也是她:

Ich will vor diesem Untier nicht den Namen meines Bruders aussprechen und sage daher bloß: wir müssen versuchen es loszuwerden.

我不愿当着这个怪物的面说出哥哥的名字,所以我只说一句:我们必须想办法摆脱它。

父亲(der Vater),后来被称作萨姆沙先生(Herr Samsa),五年没工作,发福了,行动迟缓。他是书中最暴力的人物,总是先往最坏处想:

»Ich habe es ja erwartet,« sagte der Vater, »ich habe es euch ja immer gesagt, aber ihr Frauen wollt nicht hören.«

“我早就料到了,”父亲说,“我一直跟你们说,可你们女人就是不听。”

母亲(die Mutter)有哮喘,看见儿子的样子就晕了过去,但她是最后一个放弃希望的人。第一天早上,她在儿子的上司面前替他辩护:

Der Junge hat ja nichts im Kopf als das Geschäft.

这孩子脑子里除了工作什么也没有。

秘书主任(der Prokurist)因为格里高尔没赶上五点钟的火车,亲自找上门来。他隔着锁着的门威胁格里高尔,然后听到了他的回答:

»Das war eine Tierstimme,« sagte der Prokurist, auffallend leise gegenüber dem Schreien der Mutter.

“那是动物的声音。”秘书主任说,跟母亲的尖叫比起来,他的声音低得出奇。

三个房客(die drei Zimmerherren)是家里缺钱时租下一间房的三位留胡子的先生。中间那位说话,另外两位跟着附和:

»Auch wir kündigen augenblicklich.«

“我们也马上退租。”

老妈子(die Bedienerin)是个骨架粗大、头发花白的老寡妇,家里只有她不怕格里高尔。她用自以为亲切的话招呼他:

»Komm mal herüber, alter Mistkäfer!«

“过来呀,老屎壳郎!”

全书只有这一处把格里高尔叫作甲虫,说这话的是老妈子,不是卡夫卡。

分部梗概

第一部:那天早上

格里高尔六点半醒来,仰面躺着翻不过身,火车早已开走。他想着自己多么讨厌这份工作。家人来敲门,接着秘书主任到了,隔着门指责他玩忽职守。格里高尔拼命做了一大段辩解,却没有一个人听得懂。

他终于用颚转动钥匙,打开了门。秘书主任顺着楼梯逃走了。父亲抓起秘书主任的手杖和一张报纸,像野人一样发出嘘嘘声,把格里高尔往房间里赶。格里高尔卡在门口,父亲从后面一推,他便流着血跌进了房间。

第二部:房间

葛蕾特给他端来牛奶,那本是他最爱喝的,现在却受不了。第二天早上,她在一张旧报纸上摆了各种食物,他扑向了烂菜和陈奶酪。隔着门,他得知父亲悄悄攒下了一笔钱,够全家过一两年。他躲到沙发底下,开始在墙上和天花板上爬来爬去。

葛蕾特想把他房里的家具搬走。母亲犹豫了:把房间搬空,就等于放弃希望。格里高尔听到这话,紧紧贴在墙上那幅穿裘皮的女士画像上。母亲看见他,晕了过去。父亲回到家,穿着一身银行听差的蓝制服,格里高尔几乎认不出他来:

Trotzdem, trotzdem, war das noch der Vater?

可是,可是,这还是父亲吗?

父亲抓起果盘里的苹果朝他扔去,其中一个陷进了格里高尔的背里,就留在那儿。

第三部:小提琴

苹果在格里高尔的背上慢慢腐烂。现在全家人都在工作:父亲在银行,母亲给人缝内衣,葛蕾特当了售货员。家里招了三个房客,格里高尔的房间成了堆杂物的地方,葛蕾特只是用脚把吃的推进去。

一天晚上,葛蕾特为房客们拉小提琴。房客们很快就听腻了,格里高尔却被深深打动,爬进了客厅:

War er ein Tier, da ihn Musik so ergriff? Ihm war, als zeige sich ihm der Weg zu der ersehnten unbekannten Nahrung.

音乐这样打动他,难道他是一只动物吗?他觉得,通往他渴望的那种未知食粮的道路,仿佛正在他面前展开。

剧透提醒:以下梗概将揭示结局。

房客们看见了他,当场宣布退租。葛蕾特对父母说,必须摆脱“它”,父亲也表示同意。格里高尔慢慢爬回自己的房间,葛蕾特喊了一声 Endlich!(总算!),把门锁上。在黑暗中,他想着家人:

An seine Familie dachte er mit Rührung und Liebe zurück. Seine Meinung darüber, daß er verschwinden müsse, war womöglich noch entschiedener, als die seiner Schwester.

他怀着感动和爱意回想起家人。他认为自己必须消失,这个想法也许比妹妹的还要坚决。

天色渐亮时,他咽了气。早上老妈子发现了他;萨姆沙先生感谢上帝,把房客赶出门去,一家人决定休息一天。三个人坐电车去了郊外,商量着搬进一套小一点的房子,并发现葛蕾特已经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姑娘。最后一句属于她:

Und es war ihnen wie eine Bestätigung ihrer neuen Träume und guten Absichten, als am Ziele ihrer Fahrt die Tochter als erste sich erhob und ihren jungen Körper dehnte.

到达目的地时,女儿第一个站起来,伸展她年轻的身体,在他们看来,这仿佛证实了他们新的梦想和美好的打算。

《变形记》在说什么

靠格里高尔过活的一家人

卡夫卡从不解释变形的原因,他关心的是之后发生了什么。格里高尔是家里的顶梁柱,大家早已习以为常。他一不能工作,家里忽然就有了积蓄、有了工作、有了力气。格里高尔越虚弱,家人就越振作,小说也不是以他的死结束,而是以一家人在阳光里的出游收尾。

是“er”还是“es”

德语名词有阳性、阴性、中性三种性,一个生物可以称作 er(他),也可以称作 es(中性的“它”)。中文的“他”和“它”读音相同,译文里很难体现这个区别,但在原文里分量很重。叙述者始终用 er 称呼格里高尔。可葛蕾特主张摆脱他时,用的是 es:Weg muß es(它必须走)。随后她一慌,又脱口说回 er:er fängt schon wieder an!(他又开始了!)。老妈子看到尸体时说 es ist krepiert,用的是形容动物死亡的动词,相当于中文的“死翘翘了”“蹬腿了”。名字也在变:第一部里秘书主任称格里高尔为“Herr Samsa(萨姆沙先生)”;他死后,叙述者开始称他的父母为萨姆沙先生和萨姆沙太太,格里高尔的名字从书中消失了。

先想工作,再想身体

变形之后,格里高尔首先想到的是火车和老板。卡夫卡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在一家保险机构任职,晚上写作。小说的黑色幽默正来自这种错位:一个长着无数条腿的人,还在向上司解释自己为什么迟到。

为什么它最适合作为第一部德语经典

它很短。 我们的版本约19,000词,分三部。每周读一部,不到一个月就能读完。

词汇很日常。 卧室、门、食物、钱、工作。卡夫卡用最朴素的词讲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语法是真正的书面德语。 故事用德语小说通用的过去时 Präteritum(erwachte, fand, lag)叙述。句子很长,但结构有规律,在每个从句里,动词都放在句末。表示愿望的第二虚拟式也反复出现:Wäre doch die Schwester hier gewesen!(要是妹妹在这儿就好了!),Wenn er uns verstünde(要是他能懂我们的话)。

它教你代词。 跟着格里高尔在 er 和 es 之间来回摇摆,这是一部小说能给你上的最好的德语代词课。

提醒一点:我们的文本保留了卡夫卡的拼写,所以你会看到 daß、muß,而不是今天的 dass、muss,还有几个奥地利用词,比如 Kasten(柜子)和 Plafond(天花板)。

读德语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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