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用俄语读《安娜·卡列尼娜》：篇幅、难点与阅读计划

用俄语读《安娜·卡列尼娜》确实难，但难处和大多数学习者想的不一样。情节清楚，叙述者几乎什么都替你解释了。真正磨人的是篇幅、长句、法语，还有列文那些讲农事和打猎的章节。事先知道这些，把节奏安排好，凭中级俄语加一份对照译文，你就能读完它。

有多长？

非常长。在我们的应用里，俄语原文约28.1万词，分八部、239章，是《罪与罚》的一倍半还多。中译本常常分上下两册，不是没有原因的。

部分	词数	章数
1	39,900	34
2	41,400	35
3	40,600	32
4	28,500	23
5	39,900	33
6	39,900	32
7	34,000	31
8	16,400	19

母语者消遣着读，大概二十来个小时就能读完。先读俄语再核对译文的学习者要慢得多。按每分钟50词左右算，这是中级水平比较现实的速度，全书约需95小时，每天半小时，大约半年。如果听上去太多，记住两点：每一部本身都是一段完整好看的故事；词汇一再重复，你会越读越快。

托尔斯泰的俄语难在哪里

长句

FluenTech 比较过七部俄罗斯经典的开篇，《安娜·卡列尼娜》的句子最长：平均21个词，超过三分之一的句子在25词以上。下面这句讲斯季瓦怎样得到他的职位，就很典型：

Место это он получил чрез мужа сестры Анны, Алексея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а Каренина, занимавшего одно из важнейших мест в министерстве, к которому принадлежало присутствие; но если бы Каренин не назначил своего шурина на это место, то чрез сотню других лиц, братьев, сестер, родных, двоюродных, дядей, теток, Стива Облонский получил бы это место или другое подобное, тысяч в шесть жалованья, которые ему были нужны, так как дела его, несмотря на достаточное состояние жены, были расстроены.

这个职位是他通过妹夫，也就是妹妹安娜的丈夫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卡列宁得到的，卡列宁在这个机关所属的部里身居要职；不过，即使卡列宁不任命他的大舅子，斯季瓦·奥勃朗斯基也会通过上百个别的人，兄弟、姐妹、亲戚、表亲、叔伯、姑姨，得到这个职位或别的类似职位，拿到他所需要的六千卢布左右的年薪，因为尽管妻子颇有家产，他的经济状况却是一团糟。

足足72个词。诀窍和读任何俄语长句一样：先找主语和主要动词（он получил，“他得到了”），再把其余部分挂上去。这个句子是由简单零件搭起来的：一个形动词（занимавшего，“担任……的”）、一个 если бы 引导的虚拟条件句，外加一串列举。中文习惯把修饰语放在名词前面，俄语的形动词短语却常常跟在名词后面，读的时候要适应这种“后置定语”。

对话里的法语

托尔斯泰笔下的贵族随时会切换到法语，俄语原文直接照印，不加翻译。我们的文本里有大约一百行整句的法语，另有少量英语和德语。渥伦斯基的母亲在车站这样招呼儿子：

Ну, а ты, говорят... vous filez le parfait amour. Tant mieux, mon cher, tant mieux.

那么你呢，听说……你正陷在热恋里。那更好，亲爱的，那更好。

不懂法语也能读这本书。这些短语大多是社交场合的客套话，意思从上下文就能看出来。逐行译文最能派上用场的，正是这种地方。

贵族社会与旧式词汇

头衔、官阶、仆人和上流社会的礼数，页页都有。有些拼写和词尾也比现代俄语更旧：через（“通过”）写作 чрез，今天写作 одной 的工具格词尾写成 одною рукой。一开始看着别扭，读上几章就视而不见了。

列文的农事与狩猎章节

列文这一半把你带进草场、树林和庄园账本。大多数学习者会在这里慢下来，因为词汇很专门：

...Левин употребил свое средство успокоения — взял у мужика косу и стал косить.

……列文用上了他平复心绪的老办法：从一个农民手里接过镰刀，割起草来。

коса（长柄大镰刀）、покос（割草场）、вальдшнеп（丘鹬）这样的词，课本里不会有。不过它们反复出现，学一次就够了。

比想象中容易的地方

清楚的叙述者。 托尔斯泰会告诉你人物在想什么、为什么这样做、对此有什么感受。你很少需要猜。对学习者来说这是一份礼物：漏掉一句，下一段通常会解释。

日常的场景。 早餐、舞会、溜冰场、赛马、晚宴、夫妻吵架。场景熟悉，很多词汇都能预料到，即使某一句没看懂，也能跟上情节。

大量对话。 《安娜·卡列尼娜》的对话通常比周围的叙述容易得多：句子短，动词日常，还有大量的 ну、да、что же。

重复。 在28万词的篇幅里，同样的名字、头衔和说法一次次回来。读完第一部，你就掌握了全书的核心词汇。

先读托尔斯泰还是陀思妥耶夫斯基？

托尔斯泰的句子往往更长、更平稳；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句子狂热，人物常常自己打断自己。许多学习者觉得从陀思妥耶夫斯基较短的作品入手更容易，在我们的测量中，《罪与罚》的句子也比《安娜·卡列尼娜》短。两位作家的详细对比见托尔斯泰与陀思妥耶夫斯基。

会不断遇到的词

俄语	意思
барин / барыня	老爷 / 太太（仆人的叫法）
мужик / баба	庄稼汉 / 农妇
князь / княгиня / княжна	公爵 / 公爵夫人 / 公爵小姐
граф / графиня	伯爵 / 伯爵夫人
свет	上流社会（也有“光”“世界”的意思）
имение	庄园
приказчик	管家
лакей	仆役
гувернантка	家庭女教师
земство, земский	地方自治会，地方自治会的
развод	离婚
ревность	嫉妒
покос, коса, косить	割草场、长柄大镰刀、割草
тяга	（狩猎）黄昏时丘鹬的飞行
вдруг	突然

Свет 值得特别一提。在这部小说里，它几乎总是指上流社会，比如介绍斯季瓦的那句：Стива, как его звали в свете，“斯季瓦，上流社会都这么叫他”。当安娜失去了她在 в свете 的位置，她失去的是她的整个世界。

分部阅读计划

慢慢读第一句，人名对照我们的人物指南。然后一部一部往下读。

第一部（每天半小时，约4周）。 莫斯科。斯季瓦的私情、列文求婚、舞会、安娜和渥伦斯基在车站相遇。以社交场景和对话为主，是积累词汇的最佳地段。

第二部（4周）。 吉蒂病倒，私情开始，列文和斯季瓦去打丘鹬，渥伦斯基骑着他的母马弗鲁-弗鲁参加障碍赛马。第一批打猎章节在这里出现。

第三部（4周）。 词汇上最难的一部。列文和农民一起割草，争论农业问题。坚持下去：割草那几章是全书最美的段落之一。

第四部（3周）。 几个大部里最短、也最富戏剧性的一部。情节推进很快，阅读速度也会在这里提上来。

第五部（4周）。 一场婚礼、一次死亡、意大利，还有一次安娜本不该去的探望。有一些谈论绘画的内容，但大部分是强烈的情感场面。

第六部（4周）。 乡下的夏天和列文参加的省里的选举。选举章节有政治和法律词汇，读得粗一点也无妨。

第七部（3周）。 又回到莫斯科，以及安娜最后一天那段漫长、破碎的内心独白。这里的句子变短、变得古怪。请慢读。

第八部（2周）。 短小而沉思：志愿兵，以及列文对信仰的追寻。经过第七部之后，一个平静的结尾。

加起来大约半年。如果某一部读得拖沓，叙述部分可以读得粗一些，把精力放在对话上。读完比抠清每个词更重要。

先复习的语法

三个话题每一页都用得上：形动词与副动词、动词的体，以及工具格，包括书中随处可见的旧词尾 -ою、-ею。

读俄语原文

《安娜·卡列尼娜》的开篇在我们网站上免费开放，俄语原文的每一行下面都有译文。读几页试试，看看你的俄语能跟上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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