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泰与陀思妥耶夫斯基：先读谁？文风、主题与难度对比

先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对大多数读者，尤其是俄语学习者来说，他的书是更容易进入的门：《白夜》很短，《罪与罚》从第一页就抓住你，他的句子平均也比托尔斯泰短。托尔斯泰留到你准备好在一本长书里安顿下来、久久停留的时候。

这并不是评判谁是更伟大的作家。两人都是巨人，这场比较是俄罗斯一桩没有赢家的老争论。问题只在于，哪扇门先推开更容易。

从未谋面的两位作家

列夫·托尔斯泰（1828–1910）和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1881）在同一个年代写作，读过彼此的作品，却从未见过面。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完成《卡拉马佐夫兄弟》后不久，于1881年去世；托尔斯泰又活了将近三十年。

两人的生活截然不同。托尔斯泰是伯爵，在自家庄园里写作。陀思妥耶夫斯基年轻时被送进西伯利亚的苦役营，多年来为了还债赶着截稿日写作。两种人生都能在他们的书里感觉到。

一览表：托尔斯泰 vs 陀思妥耶夫斯基

	托尔斯泰	陀思妥耶夫斯基
应用中的作品	《安娜·卡列尼娜》（1875–77）	《白夜》（1848）、《罪与罚》（1866）、《卡拉马佐夫兄弟》（1879–80）
应用中的篇幅	281,000词	17,400 / 176,000 / 302,000词
开篇平均句长	21词	16 / 16 / 19词
叙述者	沉静、全知、稳健	焦躁，常常紧贴着一个狂热的头脑
场景	家庭、上流社会、乡村	狭小的房间、街道、酒馆、夜里的彼得堡
主要主题	婚姻、家庭、爱情、社会、怎样过好的生活	罪、信仰、自由、犯罪、苦难
节奏	缓慢而开阔，多条线索	场景紧凑，长篇对话，接连的危机
对学习者的好处	情境清楚日常，词汇贴近生活	对话多、重复多，情节强
对学习者的难处	句子长而匀称；篇幅巨大	上气不接下气的话语、长篇宣泄、抽象的争论

句长数据来自 FluenTech 对七部经典的测量。只统计了每本书的开篇几页，仅供粗略参考。

文风

托尔斯泰像一个洞察一切的沉静观察者。他从一个人物的思想转到另一个人物的思想，留意细小的外在细节：一个微笑、一个手势、一件衣裳。他的句子长，但井然有序，一个分句接一个分句地搭建起来，很少失控。

下面是《安娜·卡列尼娜》紧接著名第一句的两句：

Все смешалось в доме Облонских. Жена узнала, что муж был в связи с бывшею в их доме француженкою-гувернанткой, и объявила мужу, что не может жить с ним в одном доме.

奥勃朗斯基家里一切都乱了套。妻子发现丈夫和从前在家里待过的法国家庭女教师有私情，就向丈夫宣布，她不能再和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

词汇很日常：жена（妻子）、муж（丈夫）、дом（家、房子）、жить（生活）。难在结构：两个 что 引导的从句，还有一个长短语夹在 с 和它的名词之间。Бывшею 和 француженкою 是工具格的旧形式，今天写作 бывшей 和 француженкой。关于这个开头，详见《安娜·卡列尼娜》第一句。

陀思妥耶夫斯基从人物的神经里面写。他的叙述者急切、惊叹、自相矛盾、不断发问。下面是《白夜》里幻想者的最后几句话：

Боже мой! Целая минута блаженства! Да разве этого мало хоть бы и на всю жизнь человеческую?..

我的上帝！整整一分钟的幸福！难道这对于人的一生来说，还算少吗？……

句子很短，却塞满了表达情绪的语气词：да、разве、хоть бы 增添了“真的”“难道”“哪怕”之类的意味，课本很少讲清楚。它们的作用有点像中文的“嘛”“呢”“难道”，给话语加上表情。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难处在于口吻，而不在语法。

主题与心理

两人都是心理描写的大师，方向却正好相反。

托尔斯泰展示普通人怎样慢慢改变。安娜不是某天早上醒来就变了一个人：我们在几百页里看着她的婚姻、她对渥伦斯基的爱、她在社会中的位置一点点移动。与她的故事并行的是列文的故事，他在庄园里追问怎样诚实地生活。人物关系见《安娜·卡列尼娜》人物关系。

陀思妥耶夫斯基把人放进极端的处境，看他们怎样崩裂。拉斯柯尔尼科夫在《罪与罚》第一部就犯下凶杀，余下的全书都在罪疚和自我辩护的热病中度过。他的人物争论上帝和道德，仿佛性命攸关，而且往往真的性命攸关。参见拉斯柯尔尼科夫人物分析和《卡拉马佐夫兄弟》人物关系。

简单地说：托尔斯泰问的是该怎样活，陀思妥耶夫斯基问的是是否一切都可以做。

篇幅

对学习者来说，这是差别最大的地方。

《安娜·卡列尼娜》在我们应用中有28.1万词。陀思妥耶夫斯基则给了你选择：《白夜》只有1.74万词，几周就能读完；《罪与罚》17.6万词；《卡拉马佐夫兄弟》30.2万词，是我们书库里最长的书。

在我们应用收录的托尔斯泰作品里，没有一条短路可走。读陀思妥耶夫斯基，你可以从小处开始，一步步往上走。

俄语难度

两人都不容易，但难的方式不同。

托尔斯泰的俄语精确而有分寸。 只要能跟上他的长句，语言本身相当规范。难的是陪着一个句子一直读到句号，陪着一本书一读好几个月。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俄语情绪化、口语化。 你会遇到打断、重复、说了一半的念头和大量小小的语气词。好消息正是这种重复：他的人物总在回到同样的词和想法，所以你会不断地再次遇到它们。

两人都是十九世纪的作家，难免有些旧词。两人都大量使用形动词与副动词，也都让名字以多种形式出现：罗季昂·拉斯柯尔尼科夫也是 Родя（罗佳），康斯坦丁·列文在哥哥口中是 Костя（科斯佳）。

那么，先读谁？

如果你是中级学习者： 从《白夜》开始（讲的是什么）。它很短，在我们网站上可以免费读全文。然后再读《罪与罚》。

如果你想要扣人心弦的情节： 《罪与罚》。读起来几乎像一部惊悚小说，漫长的中段有用俄语读《罪与罚》帮你撑过去。

如果你喜欢写人际关系和家庭的小说： 《安娜·卡列尼娜》，但最好先读一两本短一些的书。怎样用俄语读《安娜·卡列尼娜》能帮你规划这段长途。

如果你热爱哲学和大问题： 《卡拉马佐夫兄弟》，放在最后。它是四本书里最长、最费力的一本，当语言不再成为障碍时，它给你的回报也最大。不妨先读一读全书的核心章节《宗教大法官》解读。

如果你先读中译本： 读谁都可以。许多读者觉得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强烈更快抓住人，而托尔斯泰的沉静会随着时间慢慢渗进来。草婴译的托尔斯泰和耿济之译的陀思妥耶夫斯基，都是很好的起点。

读俄语原文

每个书页都有俄语原文，每一行下面都有译文：《白夜》可读全文，《罪与罚》、《安娜·卡列尼娜》和《卡拉马佐夫兄弟》可免费读开篇。

托尔斯泰还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真正的答案是：两个都读，用他们自己的语言，一个接一个地读。我们的 Learn Russian 应用收录了《安娜·卡列尼娜》《罪与罚》《白夜》和《卡拉马佐夫兄弟》全文，每一行下面都有译文，还有帮你读到这一步的词汇和语法。下载免费；部分书籍和额外内容需要用学习中获得的钻石或 Premium 解锁。